薛凝宁把盒饭往桌子上一撂,靠在桌沿上看着她僵直的背影,面无表情地说:“王铂菡告诉你了吧?我就猜到她会迫不及待地出卖我。” 薛凝宁拿起手机,解锁,翻看着陌陌上的消息,一朵羞云爬上脸颊,她动作轻柔地放下手机,微笑地望着她:“他约我见面了,就在明天晚上。” 金雨苫拿起水抿了一口,又把那已经凉掉的水杯攥在手里,还是没说话。 薛凝宁轻笑出声:“你还真能忍啊?” 她仿佛上了这场独角戏,享受着金雨苫的无言以对,薛凝宁自顾自地说:“我从大一开始,就喜他了。” “那个时候我是新生,他已经转到别的专业了,却被和他关系好的余老师叫来小课教室,给我们组做录音示范。” “我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喜他的,我是因为他的声音。他坐在录音棚里,我站在录音棚外,音箱里他的声音传出来,我一下子就喜上了他。” 金雨苫又喝了一口水,慢慢放下。 薛凝宁说:“你和他的那件事后,我知道他玩陌陌,就搜索附近的人,挨个头像和id去查,终于让我找到了他。他一开始还有些躲着我,后来我发了我的照片过去,他就……越来越坏。” 薛凝宁说完,顿了一顿,问:“你是不是一直觉得,你在他那里是最特别的?那你觉得明天我们见面之后,你和他的校园情侣,还能做多久?” 金雨苫把空水杯轻轻一放,背对着她,语调平静地说: “刚才校里来查违章电器,把小清的柜子锁剪开了,我没看你手机,只是在帮她整理衣柜。” 薛凝宁看向那锁,果然是断的,她的眉头一紧,一脸不肯相信地望着她,随即那眼神转为不屑,眼可笑。 算了,她看没看,又能怎么样?她和盘托出,她又能奈她何? 金雨苫转过头去,不慌不忙地攫住那双美丽的眼睛,对方挑衅的眼睛上来,可她却温柔一笑: “而且,王铂菡,什么都没跟我说。” …… 第25章 照风波(一) 【412寝室信条:以为情比贞重要, 或是以为贞比情重要, 无论生出哪种蠢念头,都将得不到情。】 是夜, 熄灯,寝室里三个女生各自躺在自己的上玩手机,王铂菡还在跟穗子赌气不肯回寝室;穗子和男友的电话粥渐渐开始冷却, 已经好几天没动静;薛凝宁此刻正在金雨苫的注视下, 躲在帘后头轻声娇笑,她把头蒙在被窝里,声音闷闷的, 更显了几分妩媚神秘,她给对方发了一条语音过去:“不给看。” 很明显,她和陌陌上的那个人正聊得火热。 金雨苫的心,就像是九头小牛围成圈在顶她, 难受得要死,每听到薛凝宁娇笑一声,焦栀的脸在脑海里就模糊一分。 她辗转在上, 用牙齿咬着拇指的指甲,眼皮把眼睛闭得生疼, 耳边是枕头与肌肤摩擦的声音,沙沙沙, 沙沙沙。 每个失眠的夜晚,父亲对母亲的谩骂声就像是咒怨一般不绝于耳,吵得她无法安睡, 她不得不睁开眼,用视觉占据大脑的主导,迫使这恶退散。 她望着天花板,灯管两端的灯丝还在苟延残,一闪一灭,看得她心烦。 她坐起来,被子自身上滑落,她咬了咬牙,拿起了手机爬下。 连外套也顾不上披,她走到台,把门轻轻地关上,塑钢门的隔音效果很好,耳边一下子静了下来,在没有手里的震动声,只剩下夜蝉鸣叫在寒凉的夜里。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晃来晃去,终于按下了微信里和焦栀视频的按键。 夜里22:30分,她拨通了焦栀的视频通话,焦栀的小牛头像放大在屏幕中间,她紧忙把那一串等待音调到最小。 过了几秒钟,他的视频接通了,屏幕上黑暗一片,紧接着是他拿着手机下的声音,最终,走廊的昏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,他的五官在夜里的低像素下被放大到她的眼睛里。 “能听见么?”他似乎是头一次跟人视频,晃了晃手机,眉头紧锁地研究着屏幕。 “能听见,”她小声说:“打扰你睡觉啦。” 他摇了摇头:“没有,我刚躺下。” 金雨苫回头看了一眼薛凝宁铺里的光亮,咬了咬牙,对他说:“你有几个手机?” “就一个啊。”他完全被她搞懵,看起来睡眼惺忪的模样。 “那好,我现在要你把手机放回铺上,五分钟之内跑到我的宿舍楼下,不是门口,是我的窗子这一侧。” 他先是怔了一下,然后二话不说,从走廊回到寝室里,把手机放回铺上。 她听见他的声音自下面传来:“我放好了哦!” 金雨苫还要说话,就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然后在黑漆漆的屏幕里传来谢不邀的小声呼喊: “焦栀,你大晚上往哪儿跑啊!” “这人,神病……” 金雨苫的心脏怦怦跳,手里仍然保持着和他的视频通话,屏幕影像漆黑,静止不动,她听见对方寝室里安静的呼噜声。 她回过头去,透过台的玻璃门,看见薛凝宁的铺里手机还亮着,一股莫名的动窜向四肢百骸,这五分钟,她足足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 她走到边去,把纱窗推开,手拄在窗户的边沿,一瞬不瞬地望着下面。 一阵夜风清凉地抚上面颊,她打了个寒噤。远处是院辅导办的大钟,钟上的表盘亮着灯,像是守护着孩子们睡着的侍卫。 辅导办与12号楼之间隔着的、由远及近是一片树林、然后是一条柏油马路主干道,主干道的两侧是两条细窄的红砖人行道,人行道的下面是一排花坛,花坛的正上方就是412的窗户。 树林里窸窸窣窣,主干道上和人行道上都空空的,不见一丝人影。 他就是在这样的景象下,跑入她的视线里的。 金雨苫像是在做梦一样,她没想到他真的就这样从被窝里爬起来,跑到了这里,此时刚好五分钟。 她动地朝他挥了挥手。 他穿了一条浅灰薄睡,上身穿着修身的的纯白背心,头发和五官都看不清,只看见他站在人行道上,仰望着她,双手举起,也朝她叉地挥了挥胳膊。 她一下子笑了,眼眶里热热的,的,她咬着嘴,又朝他挥了挥手,他也把一只手举起来,继续朝她挥了挥。 她把手放下,他也把手放下,仰着头望着她,像个牵线的小木偶。 就是在那一刻喜上他的吧…… 说不上原因,就是喜死了。 “傻不傻呀你……”她在嘴边偷偷骂他。 她低头看看手机,里面依旧隐隐地传来焦栀寝室的呼噜声。 而她再回身打开台的门,走进寝室时,薛凝宁仍旧在上调情。 一阵凉风从台灌进来,她冷不防地打了个机灵,心一揪,赶紧跑到窗户边上去,对着下站着的人小声喊了一句:“快回吧!你穿太少啦!” 她的声音因为万籁俱寂而变得胆怯微小,别说楼下,就连她自己都听不清。 金雨苫急了,冲他挥了挥手,他还是一样,也学她的样子挥了挥手。 金雨苫看了一眼安静的寝室,再看一眼没有一丝灯光的宿舍楼,她想对他喊一句,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。 她想让他回去,她明白了,她都明白了,她现在只担心他着凉。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活得太隐忍,太在意别人的想法,太会看这世界的脸…… 她活在大人说话小孩别话里,她活在要发言必须举手里,她活在22点就要熄灯里,她活在…… 活在一个被写规矩诅咒的硬壳里,像一只冰冷的蜗牛,从不敢翻身打滚、晒晒肚皮。 她站在窗户边,看着那个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的男人,心里一横,一大的木梁撞开了心门—— “焦栀!!我喜你!!!” 她畅快地呐喊出来,即使知道会吵醒一片窗户,即使知道会吵醒她和他之间酣睡着的友谊,她也喊出来了,痛快地喊出来了! 那一晚,12号楼一大半的台窗户都被她喊开了,薛凝宁和穗子也跑到台窗户往下看,全都亲眼目睹了一身睡加一件白跨栏背心的焦栀就站在楼下。 12号楼的风轶事并不少,若有一晚楼下有喝醉的、有唱歌的、有表白的,都会引起女生们的强势围观。 紧接着,突然冒出一个好事的姑娘,不知道从哪个窗户里传出来的声音,大喊了一句: “焦焦我也喜你——” 学校的22点熄灯,熄灭不掉他们旺盛的青。 以上…… 是她的想象…… 对,她本没喊。 不知道是哪个偶像剧的片段播到她的脑袋里,那不是她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音。 她看着他,他也仰头看着她,她忽然觉得好心疼。 她不想一嗓子喊得他被所有人围观。 她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再把他推上八卦的高峰。 她不想让别的女生看见他穿着睡衣睡像个小孩子一样在下面傻站着。 因为他这样子,只能被她一人瞧见。 金雨苫用手卷成话筒状,朝着他无声地喊:“我、喜、你。” 她那无声的表白,连声带都没震动一下,楼下自然没有反应,可她暗自甜甜地笑了笑,终于提上一口气,大声喊道: “你可以回去啦!”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被他听见。 楼下的人动了动,随即朝他挥了挥手,怎么来的就怎么跑着离开了。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,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一丝失落。 金雨苫从台回到宿舍,薛凝宁的头探出来,穗子的头也探出来,穗子问:“你大晚上嚷嚷什么呢?” 金雨苫笑了:“我睡懵了,以为外卖来了。” …… 次,金雨苫破天荒地没有去跑步,因为她昨晚失眠,闹钟都没能叫得醒她。 上午十点,穗子出去了,薛凝宁从澡堂回来,用巾裹着头发,先是做了面膜,紧接着做了一次全身的去角质,最后开始在试衣服上犹豫不决。 金雨苫今天课少,就一直安静地在寝室里坐着看书,两个女孩子看起来各自忙碌,其实注意力却都在对方身上,暗自较量。 最终还是金雨苫忍不住,先开口了。 “你今晚不要去赴约了。”她说。024LqT.coM |